当“剥皮”和“灭门”可以被当成网络上的玩笑和口号时,我们离真正的野蛮,其实已经不远了
语言从来都不是无力的,它具有改变世界的力量,既可以带来光明,也可能引向深渊。
这仅仅是“说句狠话”“思想犯罪”那么简单吗?
首先,我们必须明确一点:想把乌克兰女兵剥皮的“永续黄昏王庭”(听这网名就很中二),和那个要灭李嘉诚满门的哥们,他们大概率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目标,更别提实现他们口中的暴行了。他们“肯定做不到”。
但是,问题就在这里。如果我们仅仅因为他们“做不到”就认为这事儿不严重,那我们就大错特错了。这根本不是犯罪未遂,因为他们的行为本身,在很多层面,已经构成了现实的危害。
1. 言论不是绝对的真空,“说”本身就是一种行为
法律上有一个基本原则: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思想而给他定罪。你心里想什么,法律管不着。但是,一旦你把这个思想“说出来”或“写出来”,它就从思想变成了言论,而言论是一种行为。
这种极端言论,已经踩到了法律的红线上。它不是“犯罪未逼近”,而是可能已经构成了“教唆暴力”、“煽动仇恨”或者“寻衅滋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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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乌克兰女兵的言论:这不只是对一个个体,而是对一个特定群体(国籍+性别+身份)的极端仇恨言论。它的目的就是去人性化。当你不再把对方看作是人,而是可以“剥皮”的物件时,任何残忍的行为都变得合理了。这是最危险的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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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李嘉诚的言论:这同样是对个人和其家人的死亡威胁。法律保护每个公民的生命安全不受威胁,这种言论制造了恐怖气氛,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不到,但这种公然的叫嚣本身,就是对社会秩序的挑战。
所以,从法律上讲,他们不是“想犯罪但没办到”,而是他们的言论行为本身就已经触犯了法律的边界。惩罚这种言论,不是惩罚思想,而是惩罚这种言论行为对社会造成的现实危害。
2. 语言是病毒,会传染,会塑造现实
这才是问题的核心。一句极端言论,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,它的涟漪效应是巨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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毒化舆论环境:想象一下,一个广场上,如果有一个人开始大声咒骂,没人制止,很快就会有第二个人、第三个人加入。网络就是这个广场。当“剥皮”、“灭门”这种词汇可以被轻易说出口时,整个社会的言论底线就被拉低了。温和理性的声音会被淹没,极端的声音会因为更刺激而获得更多关注,形成一个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恶性循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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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音室”与“同温层”效应:那个“黄昏王庭”,他喊出这句话,是在大陆最大的社交媒体微博上。他的言论会吸引到和他一样想法的人,他们互相点赞、互相认同,形成一个封闭的“回音室”。在这个小圈子里,“剥皮”仿佛成了一种“政治正确”,一种“勇敢”的表达。他们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主流,是正义的,从而变得更加极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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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想”到“做”的桥梁:历史上无数的悲剧都告诉我们,大规模的暴力,一定是从语言上的“去人性化”开始的。纳粹屠杀犹太人之前,先是通过宣传把犹太人描绘成“老鼠”、“寄生虫”;卢旺达大屠杀之前,胡图族电台也是长年累月地称图西族人是“蟑螂”。
那个喊着要“剥皮”的网友,他自己不会去。但是,会不会有第10个、第100个、第1000个这样想的人?在这一千个人里,会不会有一个人,他恰好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,又恰好有能力接触到暴力工具?这些言论,就是在为那个潜在的、真正的行动者提供精神燃料和行动的“合法性”。这被称为“随机恐怖主义”,煽动者自己不动手,但他的话语会像种子一样,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发芽,结出暴力的果实。
3. 无能的狂怒,却能汇成摧毁一切的洪流
这两个例子非常有代表性。一个指向外部的敌人(乌克兰女兵),一个指向内部的“敌人”(大资本家李嘉诚)。这背后,其实是同一种情绪的两种表达:深刻的无力感和被剥夺感。
在现实中,很多人感觉自己被时代抛弃了,对未来感到迷茫和焦虑。他们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努力,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。这种巨大的无力感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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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外,就是极端的民族主义。将所有的不满都归咎于外部敌人,通过对敌人的“示狠”,来获得一种虚幻的强大感和归属感。喊出“剥皮”,仿佛自己就成了那个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强者,这能瞬间麻醉现实中的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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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内,就是极端的民粹主义。将所有的社会问题都归咎于某个“替罪羊”,比如资本家。喊出“灭门”,就好像自己代表了“人民的正义”,要对“万恶的资本”进行清算。这同样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赋权。
这种“无能的狂怒”在个体层面是可笑的,但在群体层面是极其危险的。历史一再证明,当这种情绪被别有用心的政治力量所利用和煽动时,它就会从网上的口嗨,演变成现实中的风暴。从法国大革命的断头台,到20世纪的种种悲剧,开端都是这种看似“做不到”的狠话。
这不是未遂的罪行,而是正在发生的毒害
所以,回到最初的问题:这两个人只是思想犯罪吗?
答案是:不,他们所作的远比这更糟。
他们不是在“通往犯罪的路上”失败了,而是成功地实施了另一种破坏:
1.
他们成功地污染了共同生存的公共言论空间。
2.
他们成功地拉低了整个社会的道德和文明底线。
3.
他们成功地为潜在的、更极端的暴力行为铺平了道路,提供了温床。
4.
他们成功地将自己内心的无力与怨恨,转化成了伤害社会和他人的毒素。
我们不能因为一把枪没有射出子弹,就忽视它被拿出来到处比划的危险。同样,我们不能因为一句恶毒的话没有立刻变成行动,就忽视它对人心和社会的腐蚀。
当“剥皮”和“灭门”可以被当成网络上的玩笑和口号时,我们离真正的野蛮,其实已经不远了。真正可怕的,不是那两个“做不到”的个体,而是容许这种声音存在并蔓延的土壤。这,才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警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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