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边的不被觉察的非穷凶极恶的“平庸的恶”

“他或许只是随口说说灭门而已嘛”， 哎哟喂，这位看官，您这话说得可真轻巧，跟午后三点打了的那个哈欠一样，云淡风轻。嗯，对，就跟我们“随口”说今天中午吃什么，“随口”问候一下对方还好吗一样。只不过人家聊的是菜单，他聊的是人家一整个户口本。您这标准放得，太平洋都没您这么宽。

为什么要码这么多字批评？哎，问得好。这就像你家厨房墙角发现一只蟑螂，你安慰自己：“哎呀，别紧张，它可能只是路过，只是随口进来逛逛，又不是要在我家安家立业、传宗接代。”

你信吗？

你不管它，明天它就敢拖家带口，在你家米缸里开派对；后天你一开灯，就能欣赏一出“小强总动员”的百老汇大戏。那个时候你再拿着拖鞋追着骂，是不是有点晚了？

小人物的恶，一点不比大人物的恶小。它俩的关系，差不多就是手摇杯奶茶和奶茶店总部的关系。没有一杯杯卖出去的“小”，哪来总部那个上市敲钟的“大”？

有个词叫“道德推脱” (Moral Disengagement)。当一个人说“我只是开个玩笑”或者“大家不都这么说吗”，他其实是在给自己这张丑恶的嘴脸开美颜滤镜。他心里门儿清，这话不对劲，但他把责任推给“玩笑”，推给“法不责众”，一下子就心安理得了，觉得自己特无辜，特清白，跟朵小白花似的。

汉娜·阿伦特早就聊过一个概念，叫“平庸之恶” (The Banality of Evil)。意思是，那些天大的坏事，往往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大魔头干的，而是一群普普通通、甚至有点无聊的“正常人”干的。他们可能只是觉得“上面都这么说，那照做准没错”，或者“气氛都到这儿了，我不跟着喊两句口号，显得多不合群啊”。

川普这个“集大成之恶”的最终 BOSS，是怎么刷出来的？难道是他自己一个人在白宫地下室闭关修炼出来的吗？

当然不是！

他需要无数的“maga 小人物”来给他提供“经验值”。

今天，汤姆在脸书上“随口”转一个“偷渡客都是罪犯”的假新闻。

明天，杰瑞在烧烤聚会上“随口”讲一个歧视女性的黄段子，大家哄堂大笑。

后天，唐老鸭在网上“随口”对一个意见不同的人说“你怎么不去死”。

你看，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干啥，就是“随口一说”，就是“开个玩笑”，就是“表达一下观点”。他们都觉得自己是那个在厨房里“路过”的无辜小蟑螂。

但这些成千上万、随风飘散的“随口”，就是孕育大恶的培养基。它们汇集起来，就让整个环境的“恶”浓度超标。这时候，像川普这样的大人物就应运而生了。他就像一个超级信号放大器，把这些散落在民间的、大家羞于启齿又暗自认同的“小恶”全都收集起来，然后理直气壮地用高音喇叭广播出去。

他一广播，那些“小恶”们激动坏了：“卧槽！原来有这么多人跟我想的一样！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阴暗地角落里碎碎念！我这是主流啊！”

于是，“随口说说灭门”就变成了“我们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”；网上敲键盘的“键盘侠”，就变成了冲进国会山的“行动派”。

所以，您问我为什么要对一句“随口”的灭门玩笑大张旗鼓的批评？

因为我怕啊。我怕今天不管这个“随口”的玩笑，明天就得面对“认真”的行动。我怕这些“小人物的恶”攒够了经验值，最终召唤出一个我们谁都打不过的大魔王。

批评他，不是要治罪，而是要敲响一个警钟，告诉所有人，也告诉他自己：你以为的“随口”，是会杀人的；你以为的“玩笑”，正在给恶魔的弹药库里填充子弹。

别等到蟑螂爬满你家客厅，再抱怨世界为什么对你这么不公平。因为每一只，都可能是你当初“随口”放过的那一只。